很多人忘了，泰山队早年前锋线是宿茂臻和唐晓程，是"一高一快"。高的那个，头球厉害，身板壮，禁区里像根柱子；快的那个，才是唐晓程，小个子，启动那一下，人影一晃就过去了。1996年9月15日，北京工体，上半场第37分钟，宿茂臻从中场得球，奔袭70余米，连过韩旭、魏克兴，推射远角破门——高的那个，居然用快的方式，杀死了比赛。那球进得不像宿茂臻。像唐晓程，像那些南美小个子，像风。工体那天坐满了人，国安的"工体不败"神话正在巅峰。我后来无数次在电视上看到这个进球，解说员的嘶吼，球迷的死寂，还有宿茂臻进球后的那个动作——双手捂耳，然后"闭嘴"。他在回应看台上的京骂，回应那些不友好的声音。那个手势，让工体彻底炸了，但也彻底哑了。那是甲A联赛的经典进球，电视上放了三十年，还在放。该赛季宿茂臻以13球斩获金靴。谁能想到，一个靠头球吃饭的中锋，用最不擅长的方式，终结了最不灭的神话。我写这个，有人要笑了——"你一个篮球媒体人，懂什么足球？"是，我现在写CBA，写选秀，写交易，写那些年轻人的飞天遁地。但1996年，我是足球迷，读中学，甲A刚开始。我有个笔记本，硬壳的，正面记课堂笔记，反面记甲A积分榜、射手榜。每轮结束，我用钢笔更新，一笔一划，像在完成作业。笔记本第一张反面，是泰山队阵容。 前锋：宿茂臻、唐晓程，一高一快；中场：邢锐、李霄鹏；后卫：刘悦……我把这些名字抄得整整齐齐，那时候没有互联网，信息全靠《足球》报和周末的电视转播。但那份认真，现在想起来，心里还是热的。96年我还读书是个学生，从从广播里得知当年足协杯决赛放在国安主场进行，我还给足协写过信，信中提到对泰山不公平，应该放在中立赛区，但石沉大海也没收到回复。后来我去北京读大学。泰山每次客场打国安，我都去工体。那时候客场球迷少，看台上全是绿色，国安的围巾像海浪。我只能买最角落的票，缩在角落里，不敢大声喊，很憋屈。但眼睛盯着场上，盯着宿茂臻，盯着那个我抄在笔记本第一页的名字。2002年韩日世界杯后，姚明进了NBA。 因为工作，要研究篮球写稿挣钱，我渐渐放弃了足球。那个记满甲A数据的笔记本，也不知道丢在了哪个搬家的纸箱里。三十年后，宿茂臻坐在泰山队主教练的座位上。他要带队主场打国安了。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进球的细节——中场得球时球的弹跳，扣过韩旭时身体的倾斜，推射远角时符宾绝望的眼神。那个进球不像他，但那就是他。高的那个，用快的方式，证明了自己不止会头球。那个"闭嘴"加"捂耳"的手势，他现在还会做吗？应该不会了。53岁的人，坐在教练席，要沉稳，要大局观。但我猜，他心里记得。每个进球的人都记得，尤其是那种不像自己的进球，那种超越自己标签的瞬间。宿茂臻当年优势是头球，有身高，速度是唐晓程的。但他那个球，奔袭70米，连过两人，靠的是速度，是爆发力，是一口气。那口气，他憋了很久，山东足球憋了很久，我们这些缩在工体角落的客场球迷，也憋了很久。如今他要在济南，以主教练的身份，再面对国安。工体不败的神话早已终结，但那个千里走单骑的身影，永远在狂奔。对于我这个从笔记本时代走过来的球迷来说，那个进球永远清晰——就像青春本身，越是遥远，越是鲜亮。宿茂臻，那场细节，你还记得吗？我记得。我记得高的那个，居然可以那么快。
